2011年11月29日 星期二

魏德聖:沉重是為了釋放

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
C03 | 城市定格 | 獨家訪談 | By 鄭天儀 2011-11-28

台灣史詩式電影《賽德克.巴萊》(簡稱《賽》)在金馬獎以「史詩式」姿態成為大贏家,奪得最佳劇情片等六個獎項,更有問鼎奧斯卡之勢,迄今上下兩集在台錄得8億元票房。導演魏德聖得獎後第一個感謝上帝。也難怪,除了上帝,誰會貿然相信一個「瘋子」?

與一班《賽》的演員並排,魏導顯得最弱不禁風,看來甚至比徐若瑄還嬌小。

可這狂人,卻顛到把整個台灣電影業甚至歷史扛在肩上,押上處女作《海角七號》所賺的片酬與名聲,舉債2億赤身上路拍那延綿廿載的夢,最後以強頑和偏執,小人物完成就大事業。

身價不同,魏德聖依舊毫不戀棧荷里活。此後還有人稱你是「瘋子」嗎?我問魏德聖。

「哈哈,不知道。」當你認定電影只是一個商品,它就永遠只能是商品,除非你深信電影除了商品以外還有永久保存的價值,它才能升值。

《賽》根據「霧社事件」,講述原住民抗日的歷史,是個最初也只能選擇如何死亡的悲壯故事;魏德聖孤注一擲,《賽》的製作過程何嘗不是一個九死一生的冒險故事?

台灣報紙頭版甚至形容,《賽》是拍給台灣電影人看的電影,甚至引發了 一門「賽德克巴萊學」。

魏德聖以今日的成功,驗證昔日台灣電影的失敗。

「我一直期望,拍些觀眾在散場後不想馬上離開座位的那種電影,不是要他們留守膜拜背後的工作人員,而是跟觀眾同步呼吸,讓他們可以沉澱自己,思考未來。電影不只娛樂價值,也具備藝術、文化甚至自省淨化的藥用價值。」再次見魏導,他一樣的滿面倦容,顯然是連日奔波宣傳他嘔心瀝血的作品。

如果文明是叫我們卑躬屈膝,那我就帶你們驕傲地野蠻到底!

魏德聖強調,觀眾可以喜歡或討厭這部電影,只要能回想這生還有一部電影讓你去理解和思考過去,已經達到目的,他最怕聽到有人僅以「沉重」、「殘酷」來簡單總結觀後感。

「醫生開藥給你吃,一定先讓你有副作用再去解決這個副作用,感冒一定要讓你流汗才能退燒。《賽》的沉重是為了釋放,喜怒哀樂都是感情釋放的一種,電影前面告訴你原因和歷史,後面三分之一是拋問題給觀眾,活要怎樣活,死要怎樣死?非死不可的時候應以最高的價值死去,不要死得莫名其妙的,活着的時候要思考存在的價值。還有,別忘了我們從哪裏來,我們怎樣走過去。」魏德聖談到自己深信不疑的東西時,眼神會頓時倔強起來,像戰鬥中的莫那魯道。

如何活與如何死

魏導承認,《賽》始終是商業片,只是並非一貫商業片的套路,例如全片主要角色都是素人演員(即從沒經驗的外行),同樣顧慮娛樂性。「我並非不顧慮娛樂,但我覺得只要很誠懇的去做一件事,基本上已在娛樂大家,因為你不是很刻意的去故意藝術或者文化,講故事本身就是娛樂,還可以有娛樂之外的保存價值。」筆者跟一位導演朋友聯袂看《賽》,完場後他直言魏德聖戲裏有「台獨」意識,我坦誠求證?

「完全沒有,我一直希望在現代的政治、社會價值觀之外,回到祖傳的原點看個人、台灣、大中國到大世界,不做任何評價,不為挑起仇恨或要煽動什麼。」魏德聖說,化解之前先要了解,了解之前先要認識,了解原住民的歷史,而是從了解自己,這是電影給台灣人或每個觀眾最大的啟發。「原諒自己的好與壞,同樣能接納人家的好與壞,大家都原諒自己的好與壞才能尋回民族尊嚴,重新面對未來。」

文明都是當權者工具

大家最關心《賽》能否在中國大陸放映,魏導指把已把《賽》斬頭的片段剪掉送檢,料短期內有答案,但礙於四個半小時的上、下集較難安排上映,他已剪輯了一個約兩個半小時的版本計劃在內地推出。

魏德聖叫人應拋下文明的包袱,以當時族人的心態去看這部電影,但又強調看電影時,不妨思考二十一世紀的社會,究竟什麼是「文明」?

「你憑什麼站出來以判官的姿態批評其他國家的文明方式?九一一事件大家都很難過,當全世界在替美國哀悼的時候,中東有多少人死在美國的炮彈之下而沒有被報道出來?」魏德聖認為,所有文明都是替當權者說話,文明是一種結果,被當權者利用的嘔心工具,尤其是自命為「國際警察」的大美國。

我們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事端,你卻硬要用政治和經濟的影響力來插手操控,不順從你的意思就被打成恐怖分子,難道這就叫文明?

《賽》狂收,魏德聖算是對所有天使投資者以及最大金主中影股份(郭台銘的弟弟郭台強持有)有所交代,對自己也是一個最大的默許,讓他安心開拍其戲謔為魏德聖最後電影《台灣三部曲》,寫三個角色看四百年前台灣的一個大時代,一個終極的狂人舉動。

「這是《賽》給我最大的啟發。早在十年前寫完《賽》這則別人的歷史,我就想我自己呢?了解了別人歷史,我最想了解的我祖先,為什麼我會在這裏,我的家族已擴散到什麼程度?於是就有了《台灣三部曲》。」劇本早就寫好了,魏德聖強調要暫時休息,可能待一兩年後才開工。

魏德聖已殺出了一條國際化的康莊大道,可他還是寧願倔強地走他的窄路,揚言不戀棧荷里活,甚至「導演」這虛名,只想用自己的方法說故事。

「我的計劃已很明確,完成幾個故事就享受人生,就那麼幾個而已!人活着的時間不多,我才不會浪費時間當別人的打手。」快、狠、準、目標為主、捍衞信仰不惜一切,是莫那魯道這位「賽德克巴萊」(意謂真正的人)一生的所作所為,滲透了眼前人魏德聖的影子。

我懷疑,拍《賽德克.巴萊》,根本就是魏德聖的一場,與影對談。魏德聖,繼續瘋狂吧!

撰文:鄭天儀ttycheng@hkej.com

2011年11月15日 星期二

金融元老李和聲:世界經濟七年內大崩潰

信報財經新聞
A11 | 專訪 | 財經人物 | By 鄧傳鏘 陳潔瑜 2011-10-17

「佔領華爾街」運動遍地開花,全球開始反思西方行之經年的金融制度。入行70 年、金融界元老李和聲,經歷1973 年、1987 年、1998 年、2008 年歷次股災,憑藉「誠信」屹立不倒。他批評西方所謂的「金融創新」都是騙人的把戲,形容時下金融產品複雜到「無人明」, 「自己一世人都唔掂衍生產品」,他又預言五至七年內世界經濟秩序會大崩潰。「現時大戶做世界,大戶食細戶,散戶千萬不要亂投機」,這是他對小投資者的忠告。

「香港股市投機成分很高,期指是給人做世界的,恒指暴升暴跌一二千點,都是人為。如果深入研究,會發現裏面很多古怪。做世界有兩條財路,一是沽空,二是期指。我見得太多大戶做世界。」84 歲的李和聲解釋自己鮮有接受訪問的苦衷,因為「講假話沒有意思,但吐真言又會得罪很多人」。

「金融創新?全是騙人」

「金融創新,是美其名,衍生工具我一世都不敢碰,因為我覺得這些全是騙人的。你可以笑我學問不夠,我真的弄不清楚。我曾經拿着文件請教一些著名律師,連他們都看不明白。衍生產品愈搞愈複雜,如果散戶沒有認識清楚就投入去,亂來就實死啦!」李和聲1928 年在上海出生,由於戰亂家道中落,十多歲在上海拜師「揸鍋鏟」,炒作公債、股票、期貨、金銀銅鐵、糧食……樣樣精通。「我14 歲出來當學徒,17 歲滿師畢業,19 歲自己開店……23 歲到香港」。

早在1946 年,李和聲已創立順隆集團。來港後,目睹股市愈益興旺,認識了現時東亞銀行主席李國寶父親李福樹,在遠東交易所做出市代表,1986 年四會合併為香港聯合交易所,李和聲獲選為創會理事。

操盤出身的李和聲,對於現時整個金融制度看不慣。「這個年代太多騙人的伎倆,以前我們不須事事動用律師,甚至連合同都不需要,答應了人家就去實行。現在很多文件轉彎抹角,表面很規距,實則陷阱處處。有

幾個人看得明白呢?」

講誠信差點傾家蕩產

「以前我們講的是誠信兩個字,你可以話我老古董。」李和聲自嘲說。1987 年股災, 「誠信」兩個字幾乎令李和聲傾家蕩產,但也是這兩個字令他在風風雨雨中屹立不倒。

1987 年10 月,港交所破天荒休市、銀行關門,李和聲的客戶周轉不靈,拖欠的金額達10 億,但在三天內,李和聲的證券行順隆需要交收約1 億元。「當晚我們三位拍檔,加上各自的太太,召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大家都說這麼大的風暴,無得救了。

我獨排眾議,一票對五票。我說你們不拿,我自己拿出來。我沒有現金,惟有將股票賤賣給台灣合夥人,資產按給銀行,甚至連子女自住的物業也不放過。在兩個朋友的義助下,勉強湊夠數。」李和聲形容這是自己一生最大的考驗,損失了金錢,贏得了客戶的信賴。

「我一生都是以誠信待客作為原則,學師時已是如此。客人知道我們不會騙他們,即使大風大浪也不會出問題。很多都是長期客仔,甚至移民海外也要我們幫手投資,有一個客戶已經九十多歲了。」「我小學都未畢業,但我有數十年的經驗。」1998 年亞洲金融風暴颳起前,當時股樓皆升,可是經歷了多次政治變遷,在行內打滾多年的李和聲意識到,在一片歌舞昇平的背後,國際大鱷一定會藉香港寬鬆的監管興風作浪,大風雨將來臨。

苦口婆心政府當耳邊風

1996 年11 月27 日,李和聲在行政長官候選人答問大會上質詢董建華、楊鐵樑、吳光正, 「萬一97 年有人故意製造金融動盪,你應該如何應付?」當時三位特首候選人都瞠目以對。

其實不單在公開場合,李和聲在私人場合也苦口婆心。「當時同香港主要的財金官員在福臨門食飯,強調當時金融制度有漏洞,提醒他們要提防。他們不懂也不相信, 當我放屁。」金融風暴終於來了。1997 年10 月28 日,股市狂瀉千多點,恒指由1997 年8 月7 日收市高位16673 點跌至1998 年8 月13 日收市的6660 點,一年市值蒸發了60%。「大鱷做香港世界,在期指市場一時造好,一時造淡,鋪鋪得手,總共提了50 億至100 億美元。香港大孖沙輸了,所有香港人也輸了。」1998 年,政府被逼入市干預,李和聲的順隆

被選為抗擊國際大鱷的少數證券行之一。「當時港府有大量儲備,無限額投入。在整個金融打大鱷的過程中,中央都很關注,
我負責同張浚生(前新華社副社長)聯絡,當時北京則有朱鎔基(國務院總理)坐鎮。」為了長治久安,李和聲當時提出三項建議,包括(一)財經官員成立專責小組全面研究將來的對策;(二)將期指結算由一月一次,改為三個月一次,一個月到期可以掉期至下月,全部現貨交收;(三)維持聯繫滙率,但容許一定浮動。

低處未算低買金最好

14 年過去了,在李和聲眼中香港的金融制度並無明顯改善。「我們以前同政府講,他們當我耳邊風,覺得我們老人家不懂。這麼多年,香港的制度都沒有太大改善,主要問題是過於縱容,他們覺得歐美訂出來的規則一定好。我覺得現時金融環境愈來愈不健康,愈來愈浮誇。」對於未來全球經濟,這位見慣大風大浪的股壇老手顯得憂心忡忡。

「未來一年美國會舉行大選,中國則是十八大換班,中美都會利用所有手段粉飾太平,一兩年內都不會出現大問題。不過,歐美國家先用未來錢,國家已空洞化,國民又不願勒緊褲頭,共度時艱。只是修修補補拖延,問題最終有日會掩蓋不住爆發,五至七年內全球經濟秩序會大崩潰。與以往歷次風暴局限於某一地區、某一行業不同,未來將出現全球性的特大風暴。」「恒指二萬四千點跌至萬六,很多人都認為跌得很盡?萬六其實可以跌至一百七十點,以前股災,恒指都試過蒸發九成,這不足為奇。散戶起碼要留三成現金以備將來食飯之用」,李和聲呼籲散戶要常常警惕,應利用中美粉飾太平這一段時間退市。

全球經濟暗湧處處,他認為未來幾年黃金將是最佳的投資, 「黃金比股票容易賺錢」。李和聲19 歲時已在上海開了一間叫「生大永」的金舖, 「假使我年輕幾年,我會在黃金上動腦筋,設計些投資工具給人炒黃金」,又說「很多國家一有錢就會買黃金, 金價很難跌至1500 美元以下,未來金價將在1500 至2000 之間波動,投資者可以炒波輻。」

李和聲現職

▲大唐金融集團有限公司董事會主席▲大唐投資國際有限公司(1160)董

事會主席

▲上海總會永遠名譽會長

▲香港特別行政區第一屆及第二屆政府行政長官推選委員會委員

▲香港金銀業貿易場顧問

▲香港證券商協會名譽會長▲香港中文大學和聲書院創辦人

▲天津市政府金融顧問

▲梅蘭芳京劇藝術基金會名譽會長

樓價高港府偏幫地產商

已經退休的李和聲仍關心國事、港事,談到香港高樓價的積弊,李和聲也禁不住大罵。

「港府幫晒地產商,房屋土地政策經常搖擺不定,偏幫有錢佬。」多年來李和聲幫助香港「大孖沙」投資,擔任上海總會會長,與很多富豪都有交情,但他幫理不幫親。

「樓價這麼高,影響民生,搞到人心惶惶,許多年輕人規規矩矩做事,一世人都買不起樓。有很多人說曾特首偏幫地產商,你說是不是呢?」近年內地樓市出現泡沫,李和聲認為,也是受了香港房地產流弊的影響。

除了樓市政策失誤外,李和聲認為港府另一宗罪是「擁有太多儲備不懂得花」。「錢不流通等於無用,應善用儲備於基建、教育、老人褔利。」不過,對於香港未來的前景,李和聲始終看好。「中央不會令香港衰落,一定會撐香港,因為內地需要香港這一線眼,來監察全世界的動靜。沙士期間,我幫上海總會買了兩層樓,因為我知道中央一定會出手。」但他也說, 「雖然有中央撐,不過香港也要爭氣,不能像現時這樣。」

中國要發展貪污應遏止

談到國事,李和聲認為首要根治貪污。中國不論是國民黨或是共產黨管治,貪污腐敗似乎都揮之不去。「在上海時,我們與蔣宋孔陳四大家族有生意來往,除了蔣家收歛外,其他家族都肆無忌憚地貪。」「解決十多億人的食飯問題不容易啊!一部分中國領導人做得很稱職,我也見過一分錢都不貪的人。不過,地方貪污很猖獗,貧富嚴重不均,解決這兩個問題,中國才會成為一個強國。」李和聲夫婦喜歡唱京劇,曾在前國家主席江澤民、前國務院總理朱鎔基、前全國政協主席李瑞環面前唱戲,與老一輩的領導層稔熟。

「中國的貪污太觸目驚心了。我返大陸,不怕得罪人,會照直講。」李和聲認為,不能為了所謂維持穩定而不去打擊貪污,中國應成立類似香港廉政公署的獨立機構。

未及時沽貨錯愛滙豐大出血李和聲一生替無數富豪買賣證券,不過這位「富豪御用經紀」在2008 年金融海嘯中買滙豐(005)也輸得很多,他坦言對滙豐現時管理層非常失望。

本港投資者對滙豐一直有情意結,李和聲也不例外,60 年代開始已成為滙豐股東,笑言「當時貪便宜手持倫敦登記的滙豐股份,皆因當地交易徵費等較為便宜」,此後便一直持有至今。

不過,滙豐這隻昔日的愛股卻令李和聲於2008 年嚴重損手。他解釋, 07 年當滙豐股價升至120 元時,他看好買入,一直增持至130 元,但及後當股價升至高位150 元左右時,未有及時沽出,其後股價就如坐過山車般,一直回落至三十多元,當時損失頗大。幸好,他有把握機會「溝淡」, 最終待滙豐升至80 元時,才沽出套現,現時已所剩無幾了,但「損失很大」。

對滙豐管理層好失望

2007 年,李和聲正式退休,雖然已退下前線多年,但這位股壇老手仍慣常於交易日的下午時段,開着電腦在6 個不同的視窗睇市,恒常不變。

「買股票最重要看公司的管理,管理層是否照顧小股東。」作為滙豐老股民的李和聲直言「對現時滙豐好失望」,他大讚七八十年代的滙豐大班沈弼有見地, 「現時管理層同以前根本無得比」。他表示,亞洲地區的收入乃滙豐的核心收入,但管理層根本不明明整個亞洲市場甚至本港的發展,只懂得放眼在金融產品上。他形容,近日滙豐的裁員事件「非常離譜」。

年輕人不應盲目入金融圈

香港作為亞洲金融中心,許多人都憧憬「魚翅撈飯」的日子。然而李和聲這位老行尊並不希望年輕人一窩蜂選讀金融,一窩蜂進入金融界搵快錢。

李和聲近年出席大學生講座時,勸勉大學生宜把握任何一個工作機會,以自己的興趣為先,不要只選擇金融界,皆因他堅信「行行出狀元」。「我有四個兒子,他們都從事不同行業,只有次子李德麟從事金融界。我的孫子輩如有興趣入這一行,我也不會阻止,只是要興趣為先。這一行以佣金及手續費為生,不會自己大手揸貨或沽空,不會大富大貴。」李和聲身體力行,不勉強子女進入金融界。

「現時有錢人都會成立信託基金,或交由基金經理打理,要我們幫手投資的相對少了。」長實主席李嘉誠等香港頂級富豪,都曾是李和聲的大客,李和聲見證了經紀業的丕變。

近年李和聲推動內地及本港的教育發展,近年更捐助中大建和聲書院。「自己小時遇上打仗,家庭環境不好,作為大哥很早要出來謀生,雖然很想讀書,最終連小學也未畢業。」他把這個讀書夢寄予下一代了。

撰文:鄧傳鏘、陳潔瑜

攝影:黃俊耀

2011年11月10日 星期四

2011年10月16日 星期日

民主化整為零

壹週刊
A006 | 時事 | 另壹角度 13/10/2011 | By 李兆富 2011-10-13

先旨聲明,我認為普選特首總勝過現在的假民主。現在有權投票選特首的人上人,只有千二人。疑似的特首選舉和疑似的候選人,其實跟絕大多數香港人沒有甚麼關係。不過,我就是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爭取普選特首等於爭取民主。我甚至乎不認為,爭取普選特首是民主進程最重要的一步。

民主派也好,北京也好,都以為只要有朝一日有民選特首,選票的壓力將令香港翻天覆地變成大政府信徒的理想國。在保守的香港,民主運動一直是小圈子的玩意,這是事實。不過,我仍然深信,民主的靈魂在於制約行政機關。就算特首不是民選,邏輯上不代表坐在這個位置的人,不懂得慷他人之慨來換取政治支持。短短十四年歷史的客觀事實說明,特區政府往往比民選政客更會玩弄民粹伎倆。尤其在過去幾年,特區庫房有的是盈餘,派糖派錢又有何難?遠的不說了,今年財政預算案輾轉派六千元,事前就根本沒有一個政黨夠膽提出這樣的訴求。

北京的管治方針,一脈相承國家社會主義的哲學,就是用眼前的利益換取人民的順從。福利主義的路,也就是香港大陸化的路。繼續循現在的軌跡發展下去,不難想像最終的結局,必然是一班由北京扶植的政客,透過大政府來環環緊扣每個香港人的起居飲食。綜觀世界各地的民主社會,民主不單是行政首長和立法機關的選舉。在美國,甚至連地區的警察長官(Sheriff)和公立學校系統的董事會等,也是由選舉產生。原則上,政策深入影響人民的生活,官僚架構龐大,由上而下的議會民主政治,往往未必可以有效反映民意,要由專門獨立的民意代表機關,才可以制衡官僚,反映民意。傳統上,香港有許多法定機構,一直在維持這個行政機器的運作。例如房委會,委員雖然由政府委任,但成員的代表層面夠廣,公屋作為政府招牌貨的地位才屹立不倒。又例如,以前管康文衞生的市政局和區域市政局,殺局之後被康文署和食環署取代,不見得比往昔好。至少,連樹木這種芝麻綠豆小事,也要疊床架屋一個樹木辦,枉花公帑之餘,繼續是病樹處處。

殺局,只不過是特區行政集權的例子之一。我雖然不贊成政府干預,但既然干預確實存在,有制衡總比沒有好,放權也總勝過集權。所以,我們應爭取將影響最大的政策監管機構,例如公屋的房委會、迫金局董事會、大學教資會的甚至證監和警監會等,變成全面普選產生。我也看行政機關也拿不出合理的講法,拒絕香港人直接監管這些政策的執行。至少,基本法從來沒有說不准。制衡和放權一旦成為主流的政治價值,很多改變會隨之而來。我可以想像,民選房委成員施壓要打擊濫用公屋,也可以想像,民選迫金局董事要求增加透明度。對我來說,這種化整為零的民主,跟雙普選一樣重要。

李兆富

時事財經評論員,自由市場智庫獅子山學會創會成員。作者網誌:http://hkliberty.wordpress.com

2011年9月14日 星期三

華爾街新招炒人 粉飾裁員真數字

信報財經新聞
A21 | 國際金融 2011-09-14

華爾街新招炒人 粉飾裁員真數字

美國銀行周一宣布計劃裁減3 萬個職位後,市場預料,華爾街秋季將要面對更多裁員。

Rochdale Securities 銀行分析員波夫(Dick Bove)表示,銀行業不久便會湧現更多裁員計劃。

專家估計,除了摩根大通,美國大部分銀行都會裁員,今年裁員數目可能達6位數字。

華爾街最近流行所謂的「tap tap」式裁員。CNN 引述知情人士報道,高盛、瑞信等大行在8 月開始悄悄裁員,告訴員工,他們在10 月1 日前可保留工資和職銜,但不會有工作。

此舉可令員工因有職位在手而比較容易找到新工作,但銀行這樣做主要出於兩個:一,如果員工找到新工作,銀行便可以減少裁員數字;第二,銀行可將減低第四季度的開支。分析員表示,零售業務最多的銀行更有機會透過裁員來有效削減成本。

美銀裁員將涉及超過10% 員工, 可讓該行2014 年前每年節省50 億美元。

但投資者反應冷淡。

美銀行政總裁莫伊尼漢(BrianMoynihan) 表示,先將透過合併資訊中心等措施來削減消費銀行業務的開支,而新裁員計劃將在未來數年落實,當中很多會透過自然流失進行

2011年5月23日 星期一

台灣的ECFA論述假象大於實象!

明報
A24 | 觀點 | 筆陣 | By 南方朔 2011-05-23

人的行為裏有所謂「盲點」(blind spot)這種說法,它指的是由於種種原因,人會對再也明顯不過的事情視而不見,對很重要的事情誤以為它根本不重要,在此舉兩個例子。

在1959 至1969 年間,越戰逐級升高,但在這10 年間美國三大政治學報發表的924 篇研究文件裏,談越南只有1 篇而已。同一時間,最重要的《美國政治科學評論》學報只有1 篇談貧窮,3 篇談城市危機。越戰、貧窮、城市危機這些六七十年代的大問題當時已浮現,而重要學報完全不加理會。這種盲點的形成,主因應當是學術界依附於體制,沒有人願意去扮演烏鴉角色。

除了政治學之外,財經科學亦然。最近美國已達國家債務上限14 兆3000 億美元,有債務違約之虞。一個國家的赤字與債務乃是何等嚴重的大事,但在1985 至2000 年間, 「美國經濟研究局」發表過7000 多份報告,但與財政品質有關的卻只有5 篇而已。這顯示出財經學界對財政赤字及債務完全掉以輕心,甚至不予理會。合理的解釋是自從進入美元時代後,美國已可透過貿易及匯率施壓,要求對美的貿易順差國將它的龐大順差以低利率購買美國公債,此外則是美國債務持續增加,這也是一種通貨膨脹輸出,等於美國向全球徵收着通貨膨脹稅,由於這個機制似乎是可以運作的,因此半世紀以來,美國對國家債務根本不加理會,50 年裏已75 次調高舉債上限,學術界也當然對國家債務的增加視而不見了。

在此以學報的兩則故事為例,乃是在指出,人們的知識或公眾意見經常都受制於權力所營造出來的秩序,這裏所謂的權力包括政治上的權力和經濟上市場這個權力。權力可以造成現實,現實成了秩序,秩序即形成說法,此即「權力——論述」的辨證關係。這也顯示出,許多一時之間看起來很主流、很正確的「說法」即「論述」,它到底是否真的就正確,還有待時間來證明。

我以這種「權力——知識」的辨證關係為題,乃是要藉此來檢證台灣的ECFA 論述。台灣的馬政府在過去一年多裏使盡力氣在為ECFA 宣傳,它們的ECFA論述裏宣稱,只要簽了ECFA,台灣出口大陸就會佔盡好處,出口大增;由於出口轉好,台灣本身的投資率及僑外對台投資也會增加,增加台灣的就業與工作品質;而更重要的乃是台灣與大陸簽了ECFA 後,即可進而與東協國家簽定「自由貿易區協定」(FTA),經濟與政治利益均可大量獲得。

馬政府的這種ECFA 論述,在純粹的概念上很難加以否證。現在是個全球市場的時代,開放與大陸的經貿,總是一種有利之舉。馬政府的ECFA 論述,將這種利益無限吹大, 難怪所有的人也跟在後面吹噓ECFA 的好處,儼然只要有了ECFA,台灣的經濟就從此OK。

而我對ECFA 乃是從頭就保持懷疑的態度。兩岸至今都還處於既競爭又合作的關係,大陸有自己的基本立場,它憑什麼要送給台灣FTA 這個大禮,因為台灣與東協國家簽了FTA,就等於有了半獨立的身分。其次,大陸乃是全球最大的工廠與新興市場,因而注定了競爭關係大於合作關係。如今ECFA 簽訂了1 年,的確證明了馬政府的ECFA 論述,完全不像它們所宣揚的那麼偉大!

(一)正如我所理解的,兩岸由於缺乏終極的互信,在FTA 這一點可說已徹底跳票,北京毫無理由送給馬政府FTA 這個超級大禮物。

(二)兩岸相比,大陸乃是全球最大的工廠和新興市場,台商當然加速往大陸移動。2008 年台商對大陸投資106.9 億美元,09 年受全球金融危機影響,減為71 億美元,2010 暴增為122.3 億美元;2011 年第一季台灣對外投資衰退了4.8%,但對大陸投資則繼續大幅成長65.4%,高達37.1 億美元。由於台商大舉往大陸移動,許多是整廠遷出,台灣工廠關閉家數已迭創新高,台灣本身的投資率已迭創新低,估計2011 年全年將是負成長,這也造成「台灣接單,大陸生產」的比例已破50%,這表示將來台灣的經貿統計已將和台灣的就業與所得脫鈎,台灣流行說官方喜歡宣揚統計數字,而百姓則「無感」,這種「無感」的原因即是「脫鈎」。

(三)台商都會往大陸加速移動,僑外資憑什麼還要找台灣做中繼站?因此近年來台灣的僑外資持續減少, 08 年衰退46% 、09 年衰退41% 、2010 年衰退20%、2011 年第一季衰退34%,只剩10 億美元。因此,馬政府的ECFA 論述已被證明只是個空頭假象,台灣只有台商階級從ECFA 獲利,台灣廣義失業率增加,薪資所得者實質所得倒退,這證明了馬政府的ECFA 論述,已的確出了問題。日前在台灣一個會議中,我和許多位學者專家交換意見,大家都一致認為大陸的「12.5」之後,台灣必將更進一步被邊緣化!

(四)配合了馬政府的ECFA 論述,馬政府還有另一組陸客論述,宣揚陸客觀光人數。問題在於台灣的陸客觀光乃是一種低端的服務產業,它無法產生高品質就業。

在台灣並沒有人反對兩岸經貿,但當代學者早已指出,面對市場的開放,挑戰也日益加強,因而自主的能力日益重要, 不在自主能力上提升, 只靠一個ECFA,最後一定使台灣成為以大陸為中心的垂直分工架構下的一環,這乃是台灣已必須徹底反省馬政府的ECFA 論述的理由!

南方朔《亞洲週刊》主筆 

2011年5月22日 星期日

超市的代價

信報財經新聞
P37 | 美好生活 | 活化廚餘 | By 陳曉蕾 2011-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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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市場的貨架,永遠是滿的。超市的垃圾桶,也就很難會有空位。

清潔工人陳先生直言,超級市場最多食物丟出來: 「我同事負責尖沙咀某商場,那裏的超市天天都丟掉一包包的壽司、刺身,有些還有一兩天才過期,還有美國西冷牛扒、急凍大蝦、五六百元一盒的松葉蟹……同事每天都會撿到好多東西回家,家裏基本上都不用買食物,麵包、巧克力、牛奶,什麼都有,他全家人,連親戚姨媽阿嫲都吃,兩個阿姨做護士的也照吃。食物太多,壽司只會吃掉上面那一片魚生。」

自助購物夠廉宜

歷史上的第一家超級市場, 是1916 年美國Memphis 開張的Piggly Wiggly,當年為的是節省人手,讓顧客進門先通過轉欄,拿起籃子,隨意從貨架上取下貨品,再到收錢處排隊付款。起初人們並不喜歡沒有店員招呼,但很快便被廉宜的價格吸引;三十年代大衰退期間,大型超巿正式大量湧現,貨架上的貨品種類多達數千種, 1937 年發明了手推購物車, 1955 年Swanson's 公司推出冷藏即食的一人餐及電視餐,五十年代九成美國家庭有雪櫃、七十年代發明微波爐,帶來更多冷藏即食商品。

定期去超市購買食品,已經成為美國人,甚至各地城市的生活習慣。超市經營方法所產生的廢物,亦與傳統菜街市和雜物店,大為不同。

超市市場策略第一條,就是貨架上一定要堆滿商品,七零八落的空位,會令顧客覺得都是別人挑剩的,購物意欲大減。貨架堆滿了,接着是利用不同的擺放位置,暗暗控制顧客的選擇:利潤較大的商品,放右邊,因為大多數人習慣用右手,相對喜歡拿右邊的東西;放在與顧客眼睛視線平行位置的商品,市場學專家說可以增加70% 銷量, 是銷售最佳位置,第二是齊腰的地方,第三是與膝蓋平行的地方,這些位置都會用來擺放利潤較高的商品。

還有,把生活的必需品如米、雞蛋、乾糧放在超市較入的貨架;零食等不是必選品,放在入口的位置……等等。

為營業額丟掉食物

超市要維持「豐盛」形象,貨架常滿,一定要有「多餘」的商品,這就注定有商品賣不掉,這不是家居丟一兩顆生果,而是像工業廢料一樣,大量地倒掉。周經理在九龍區某大超市工作,坦認每天都會丟掉食物: 「一般丟掉幾百元,多的時候就幾千元,多少是視乎食物到期和銷售的情況。」他覺得比起超市每天以萬計的營業額,並不算什麼。

但想想幾百元的麵包,已經可以塞滿整個垃圾桶!

超市的利潤付得起這些成本,但這些最終淪為垃圾的商品,垃圾費卻由全港納稅人一起埋單。

陳曉蕾:資深記者,相信「垃圾」都是放錯位置的資源。

陳曉蕾


文章編號: 201105233910103

2011年5月18日 星期三

強拆天台屋 政府「過橋抽板」

香港經濟日報
A27 | 國是港事 2001-01-17

港府專責小組於月初提出對付違例僭建物及天台屋的建議,全面禁止出售及出租非法天台屋及搭建物,並停止向新建的天台屋住戶徵收差餉,令業主不能接駁水電,港府期望這些做法能減少天台屋合法的誤解,屋宇署並增撥資源,在三年清拆一千二百幢樓宇的天台屋。

昔日政府「隻眼開隻眼閉」

自從港府於九四年清拆荃灣天台屋及旺角金輪大廈而釀成官民衝突後,屋宇署對於清拆天台屋一直束手無策,加上屋宇署人手不足,即使業主作出投訴,屋宇署往往沒有跟進行動。

據筆者了解,大多數早期入住天台屋的居民並不認為天台屋是違例僭建,他們往往在地產公司進行買賣,或經律師樓辦理買賣手續,而政府亦向他們居住的天台屋徵收差餉,更令他們放心的是當年房屋署認為天台屋是私人物業而拒絕他們申請公屋,種種迹象使天台屋居民沒有懷疑其居所的合法性。

相對於私人市場較昂貴的租金和樓價,天台屋居民只要繳付一筆由數千至數萬元的款項,便能暫時解決房屋問題,全心投入香港的勞動力市場,加速香港的經濟起飛;這和五、六十年代的山邊寮屋一樣,當年的天台屋的確協助港府解決公共房屋嚴重不足的問題,使香港免於因房屋而製造的社會不安出現,換句話說,今天的天台屋問題是當年港府在解決房屋問題束手無策下「隻眼開隻眼閉」的結果。現在港府在沒有完善安置安排下強行清拆天台屋,亦難怪有天台屋居民認為是政府「過橋抽板」的做法。

台灣天台屋 有錢人居所

有人或許問︰天台屋牽涉到樓宇結構安全和消防安全等問題,清拆天台僭建物只是從公眾利益角度出發。筆者於去年十一月代表機構到台北市出席會議,乘車沿途看見不少樓宇也有僭建物,在詢問當地朋友下,才得悉台灣的建築物條例十分寬鬆,天台屋更是有錢人的居所。而台北市政府更沒有清拆計劃,對他們來說,天台屋並不是甚麼洪水猛獸,起碼台北市政府沒清拆行動。

先制定安置政策 才清拆

筆者在此並不是鼓吹天台屋合法化,從衞生環境及居住設施的角度看,天台屋亦不符合現今的住屋標準,加上部分天台屋對其他住戶造成的騷擾,長遠來說,天台屋必須被取締;但在清拆過程中,屋宇署是否可如前行政事務申訴專員蘇國榮所說,制定全面安置政策,並以寬鬆的態度,如放寬入住公屋條件,重訂八二年六月一日前入住天台屋可獲上樓資格的政策,盡量安置居民,之後才進行清拆計劃,以「答謝」他們當年曾幫助港府解決公屋不足的問題。

2011年4月7日 星期四

私院無良醫人不是飲茶食飯

信報財經新聞
P17 | 時事評論 | 真.政.經 | By 鄭經翰 2011-04-06

儘管香港吵吵鬧鬧新聞不絕,但自從「廿蚊張」之後,已甚少出現惡形惡相、神憎鬼厭的白臉人物。最近僱主聯會在報章大賣無良廣告,主席陳祖澤也只敢躲在幕後,不敢站到台前鼓吹飯鐘和休息日無薪論。但過去幾天,私家醫院聯會主席劉國霖卻挺身而出,成功填補了這個空隙。

面對本港醫療系統遭內地孕婦來港產子迫爆的危機,劉國霖卻閒話一句: 「冇乜聲音本地孕婦話我入唔到醫院生、我要喺街邊生!」這一句,不知當下在產房忙得半條人命的醫生,以及排隊入院時受過委屈的本地孕婦怎麼看?

私院聯會見利忘義

劉國霖輕描淡寫、企圖將問題淡化,說穿了,都是為了私利。上周,公院婦產科醫生組成香港產科服務關注組,要求政府正視內地孕婦來港產子迫爆本港醫療架構的問題,希望削減內地孕婦來港產子數目。食物及衞生局局長周一嶽前日便約見本港各大私院代表,企圖游說私院減收內地孕婦,確保本地孕婦獲得優先照顧,以及保證醫療質素。劉國霖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踏上舞台。

他在會見周一嶽後,竟然耍賴皮,強調私院無空間減收內地孕婦,理由是私院早已投放資源在產科服務,減收嬰兒會造成資源錯配,更恬不知恥的說: 「唔通坐喺度叫佢(私院醫護人員)飲茶食飯嘆世界?」如此見私利、忘公義的言論,只會加深社會怨氣,以致激化中港矛盾。

內地孕婦來港產子蔚然成風,過去六年數字不斷攀升,由2007 年的二萬七千名激增至去年逾四萬人,增幅高達五成,已經達致本港目前醫療資源的臨界點,出現飽和現象,不勝負荷;其中又以公營醫療部門的情況最為嚴重,亟須私家醫院「共渡時艱」。但無良私院卻唯利是圖,罔顧醫德,竟不減收內地孕婦,其市儈嘴臉,令人髮指。

去年本港出生的嬰兒有八萬八千五百名,其中四萬八百七十四名是內地孕婦所生,幾近五成;而在公立醫院一年接生的四萬三千多名嬰兒中,約有四分之一為內地父母所生;當中又約有一半、即五千多人的父母均非香港人。需求不斷增加,本港八間公院婦產科的服務質素受到嚴重影響,加上私院婦產科高薪挖角,公院婦產科的醫療人員過去兩年來大量流失,人手嚴重短缺,現時已響起警號。

其實,內地孕婦來港產子的問題由來已久,十年前已經出現,至2007 年首次氾濫成災,引起社會關注,並導致本港孕婦上街遊行示威抗議。當時婦產科服務需求集中在公院,為了紓減壓力和疏導需求,政府決定以市價徵收非本地孕婦分娩費用,產婦套餐收三萬九千元,無預約及無產檢的,則收費四萬八千元。但調整收費只有短暫效用,隨着內地經濟發達和人民幣持續升值,來港產子的內地孕婦有增無減,預計今年將會達致九萬二千人,因而造成第二波危機。

蠶食公共醫療資源

本來,本港的私營醫療系統可補公營醫療系統之不足,加上政府近年鼓吹發展六大優勢產業,醫療產業份屬其一,理應因應市場需求增加大力拓展有關服務,牟利之餘,也可確保本港醫療服務的質素。可是,本港私院唯利是圖,只集中資源發展盈利可觀的服務,卻不願投資購置即時利潤可能不大的設施;且一方面向公營醫療部門爭奪醫療人手,對公共醫療服務和質素構成重大壓力。

另方面,卻同時利用公營醫療系統的專業服務資源,支援私營醫療系統之不足,其中濫用公院初生嬰兒深切治療部(NICU),便是最明顯的例子。據悉,現時每百名初生嬰兒中,約有2% 因不足月早產或其他問題,屬問題嬰兒,需要深切治療服務,但全港私院中,只有一家醫院有兩張病床,所以一旦需要深切治療服務,私院便將嬰兒轉介公院,由是對後者構成深重壓力。

事實擺在眼前,私院全都是假公濟私,利用公營醫療系院的資源,為私營醫療系統的牟利事業服務,名副其實是私家醫院請客,公家(納稅人)付鈔。

盡快推出干預措施

根據現時法例的規定,港人在內地結婚所生的子女,有權來港出生,而本港要發展醫療產業,以及基於人道理由,實在沒有理由限制內地孕婦來港產子。公營醫療部門可以和應該優先服務本港孕婦及父親屬港人而母親是內地人的產子預約,如果政府不肯增撥資源,按實際情況而停止為父母皆非港人的內地孕婦服務,亦無可厚非,但本港私院一向看錢不看人,接收孕婦不以地區和身份劃分,看來只能由婦產科設施的供應和市場價格決定服務數量。

私院既以金錢掛帥,賺錢為首要目的,便有責任做到貨真價實,提供最佳的服務。初生嬰兒深切治療服務也是婦產科服務有機的一環,私院不能推卸責任,只做即時利潤豐厚的生意,而將難啃的「豬頭骨」擲回公營醫療系統,剝奪公共醫療資源以自肥。它們應該大力投資開設初生嬰兒深切醫療服務,如果一間私院應付不了,也可以聯營的方法由所有私院合力提供。總之,責任不能推到公營醫療系統上。

政府推行的醫療政策已經向私營醫療部門嚴重傾斜,發展醫療保險制度,最大得益者將會是私營醫療部門和保險業界。私院有利可圖,便應該承擔投資,否則就是「又食又拎」,貪得無厭,行為可恥。

周一嶽前日在公院、私院代表會面後表示,若未能透過協商得到一個均衡的服務數字,政府會考慮採取干預措施。從劉國霖的涎皮賴臉來看,同私院根本講多無謂,盡快推出干預措施最實際。

鄭經翰


文章編號: 201104063910055

2011年3月11日 星期五

蔡英文宣布參選總統 演說全文

各位朋友、所有台灣的人民:

今天能夠站在這裡,我的內心充滿了感激,還有責任。三年前,秉持著一股強烈的責任感,我接下民進黨主席,我知道很多人並不看好。有人說我不夠政治,不會算計,無法在複雜的政治環境中存活。但三年來,我向社會證明,政治不需要算計,更重要的是溝通和信任。

也有人說,我跟民進黨的淵源不夠深,無法帶領這個跌倒受創的黨。但三年來我們也證明,強韌的民進黨可以浴火重生,不僅跟國民黨可以分庭抗禮,更有能力一步一步重返執政。

和很多前輩相比,我的黨齡確實不長,所以我要感謝給我支持的黨員、黨工、公職、和群眾,是你們的支持和鼓勵,造就了今天的民進黨,也謝謝你們願意接受這個樣子的蔡英文。

2011年3月9日 星期三

從富士康到烏托邦潘毅

壹週刊
A074-077 | 時事 | 非常人語 2011-03-10


今年一月,一名廿五歲富士康女工程師跳樓身亡,是有紀錄以來第十九跳,該廠慘劇,是現在進行式。

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副教授潘毅,連同中、港、台幾家大學的學者、學生,調查富士康工人血淚史,近日出版《富士康輝煌背後的連環跳》。

潘教授四十一歲,個子小小,言談雅馴,看不出竟一身是膽,早年捲起衣袖當打工妹,將經歷寫成《中國女工》,一時蜚聲海內外;今次再下一城,揭露富士康有加班無補水,工傷私了免問責,指示工人歌頌總裁郭台銘為「爺爺」。

她期望當面大罵郭爺爺,「這班研究人員有個好強烈願望,跟郭台銘對話,自費都去!你寫多幾句吧,令他不出來對話就好樣衰!」

潘毅不求降魔伏妖見血封喉,只望拯救中國二億三千萬農民工,甚至締造烏托邦,「中國現在走市場經濟,以前走計劃經濟,現在中國發展模式吸納兩個制度最壞的地方:資本主義最原始的資本累積,講白一點就是剝削勞工,我們又覺得社會主義比較專制,我希望將兩個制度最好的地方放在一起。」

工人自殺,究其原因,絕望,「工人雖然一個月賺了二千元,但出去買部手機也要二千多元,而他們每日製造很多手機,覺得自己有份製造財富,但這些財富不屬於他們。」

潘毅口袋裡的手機,可是富士康生產的iPhone?「我沒有用iPhone,但我用Samsung,都是富士康造的。你說杯葛哪個品牌,我覺得意義不大,它壟斷了廿幾個品牌,總有一款是它製造,總有一部喺左近。」

工人跳樓,你我手上都有鮮血,「當然,我覺得大家都有鮮血,大家都給壓力富士康的話,調整機會是有的;如果大家都不覺得自己是犯罪一分子,改變的可能性便小。」

不能避免沾血,只能贖罪,「你用四、五千元買一部iPhone,難道沒有權要求富士康改善工人待遇?為何要我用跳樓機?」相信喬布斯也想不到iPhone 又名跳樓機,「工人叫iPhone做跳樓機,不是我說的。這對品牌也有小小影響,蘋果會擔心:『消費者說我的是跳樓機!』」

蘋果曾派專家團到富士康調查,專家團則向潘毅招手,每日報酬一千美元,可是要簽保密協議,不能公開資料,「當時我已經做緊研究,我真係要『隊佢』,要出報告,所以reject咗。」

新書這才得以面世,裡面羅列富士康罪行,本文不抄書,記者只想知道潘毅的感受。一天她在太原廠房外遇上幾名學生工,問他們工作是否愉快,「他們鄙視的眼光令我好難受,像說:『白癡問題!』」如此感受何不寫在書裡?「我要準備富士康找經濟學家、心理學家質疑我,所以書裡不放感情,變成學術報告。」

烏托邦

潘毅隊還隊,須知鮮血不能洗去鮮血,「我並非特別憎恨哪一品牌、企業——我憎富士康,但它不是我唯一令我憎的,迪士尼一樣令我憤怒。」○五年她的學生捧着浴血的米奇老鼠,抗議迪士尼的代工廠房年生過百宗意外,傷者個個斷指,迪士尼隨即更換機器,「我因為這種經濟活動模式而憤怒,眾多工人創造出來的財富,應該有更好的分配方法。」

那就是資本、社會主義crossover,「留用資本主義的有效率管理,通過社會主義的分配方法,財富分給工人,不讓郭台銘拿去買私人飛機。」她要締造烏托邦,「我覺得這個烏托邦不是遙不可及。」

港人熟悉的公平貿易,或者聖雅各福群會的「時分券」,就是烏托邦的入門標準,繼而發展成合作社,機構有多名老闆,兼任員工,多勞多得,中山崖口村正是這樣生產,印度Sewa更有百多個合作社,西班牙蒙德拉貢(Mondragon)規模更大,「他們在中國有廠,你可以上去看看。你寫這個例子最好,第三世界就話無人肯學,西班牙屬於歐洲,較多人肯學。」

記者最關心的傳媒行業,也有得諗,「幾個像你這樣的人走在一起,搞本雜誌,不一定叫《壹週刊》,叫《貳週刊》吧,開始時銷量幾百,愈做愈大,幾千、幾萬,吸納更多人經營,編輯、記者、讀者之間比較互動。」

澳洲某地區報紙停刊,編採人員不捨,接手營運,退休教授、退休校長、老師紛紛義務加入,讀者變記者,「他們帶了敏感度入來,他們知道退休人士愛看什麼,老師知道學生年輕人愛看什麼。他們成立了合作社,run得成功。」

專制

中國改革開放之初,九三年深圳一場大火燒死八十多名工人,那時候潘毅在港大唸社會學碩士,跟隨國是學會北上探望,只見生還者除了面部全身燒傷,「當時一下子接觸(資本主義)比較黑暗的一面,我便想,可有一種經濟行為不需要多人犧牲?如無死傷,可能我不會問這些問題。」

大時代造就奇女子,記者只擔心她被自由經濟主義者視為異教妖女,綁在十字架上燒死,「如果你罵社會主義專制,我問你,富士康不專制麼?資本主義社會這種管理模式專制一些,還是當年人民公社、國營企業專制一些?如果你有研究,會發現當時工人自由得多。」

潘毅父母當過大陸幹部,擔任集體企業管理層,「如你比較哪個制度更加專制,社會主義沒有處理政治民主問題,資本主義沒有處理經濟民主問題,而經濟民主問題每日牽涉你和我的生活,政治民主講緊幾年一次的選舉,我覺得離我更遠。」

今年初出版《大工地上中國農民工之歌》,「我在《大工地上》講得好清楚,現在工人待遇比解放前還要差,當年建築工人是師傅徒弟制,徒弟捱得好辛苦,但三、四年後變師傅,身為工匠,在社會上有地位;現在包工頭制,你話工人有何社會地位?你問我,我說現在其社會地位是有史以來最低。」

她說,大家對兩種制度都認識不深,「尤其抹殺社會主義的好處,又當資本主義好自由,富士康工人如何自由?你告訴我,香港大家樂員工如何自由?」

學術遊戲

潘毅在倫敦大學唸人類學博士時,跑到深圳港資電子廠打工八個月,寫成畢業論文《中國女工》,○五年贏得C. Wright Mills大獎,她只感奇怪:「《中國女工》你不用讀畢,揭一、兩章夠了,你會發現高度學術化。要攞獎,理論要創新,不能單靠議題本身,那麼精力都用來搞理論,服務理論,不是服務人民。」

這個學者較入世,「《富士康》寫得淺白,故事為主,無甚學術框架、理論,一定拿不到獎,但我覺得《富士康》、《大工地上》影響較大。」早前香港最低工資立法,由於學術上難有突破,沒有學者說話,「你不能說香港學者沒良心,只是學術遊戲正在壓迫他們。」

潘毅曾在科大任教,為了終身聘用,也玩遊戲,「不能不玩,我寫了大量英文著作,待會給CV你看。不是我想要(終身聘用),在科大你拿不到,會炒魷魚。結果拿到後,我炒它魷魚。」何苦?「咁講好似好驕傲,我搵工唔係咁大困難。」當時北大、理大合辦中國社會工作研究中心,是她杯茶,○七年先到北大研究,○八年再到理大,任教至今。

潘毅有個大狀弟弟潘熙,如果香港有維權律師,非他莫屬,曾代表盧少蘭婆婆對抗房委會,觀乎後來領匯的惡行,那場官司可謂聖戰。目前馬尼拉慘劇死因聆訊,遇害領隊謝廷駿的家屬便聘用他。

一門雙傑不出奇,難得都是有心人,「社會公義事件,我倆看法靠近。」互相影響,「在思想上,中國問題看法,我影響他;我弟弟喜歡照顧人,所以雖然我比他年長兩歲,但我是被照顧的人,不是我照顧他,有少少逆向。

「生活上他很照顧我,擔心我沒地方住,沒有飯吃,點解我咁瘦,食唔飽呀?我係好瘦,不足一百磅,但我不是沒飯吃,只是他覺得我太投入工作。」獨身的她說:「但我不覺得我不會照顧自己,唔餓死就得啦!」

後記

潘毅問記者:「你是否真的覺得《壹週刊》可以講咁多這方面(社會主義)?我擔心你,也擔心我自己。」

《壹週刊》崇尚市場經濟,今次訪問的確離經叛道,但我們很尊重個人不同意見,記者反而擔心她。清華大學教授汪暉早前發表類似論點,國內主流傳媒對他狂轟猛炸大半年,只怕他朝君體也相同。

社會主義已成過去,潘毅強調一定不走回頭路,更不擁抱共產主義,「不用將所有資產也拿來共分,共產主義是按需分配,不管你付出幾多;社會主義是按勞分配。」

她解釋:「我對資本主義的批判,在於無法解決當前勞資矛盾,尤其近年出現富士康工人自殺;建築工人工傷、職業病,得不到賠償;女工即使沒傷,但工資太低,雖然一代一代努力,仍無法在城市生活。」

最後,「我俾人揼,你會支持我嗎?」她問泥菩薩。